我们这最大的社交工具是大澡堂子

  晚上九点,我和发小一楠约在一条黑巷子的门口。我们是来泡澡堂子的。ca888可是我们没想到,这条街道唯一的澡堂子,连“澡堂子”这个招牌都没给我们留下。相顾无言。冷风很是,大概是想让我们

  我掏出烟和打火机,“啪啪”火机打不着,风大到连火苗探出脑袋的勇气都没有。我俩不约而同嘀咕一声“操!”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北方人嘲笑南方人不敢进澡堂子,那真是天大的误会。毕竟我们南方人都把它编进老话了,“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所谓“水包皮”(这里请尤其注意断句,水/包/皮而非水/包皮),指的就是泡澡堂子。

  你想啊,开在繁华的街道,难免房租会贵;房租贵了,老板难免要提高价格;提高价格,难免得把店面捯饬得洋气一点;洋气一点,难免要加上什么或不的服务项目,有了这么多项目,人家来就不一定是来泡澡的了。

  所以,正的澡堂子一般都开在巷子里、结合部之类的地方。牌子不能太唬人,一般直接挂“澡堂”、“浴池”是最实在的。

  倘若你要起个“夜上海”、“大世界”的名字,兜里出揣个十几二十块的大爷大伯们就不敢来了,而往往这些已经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年纪的主,才是最热衷泡澡堂子的人。

  古时候,达官贵人都爱去,当然不是每个官爷都那么亢奋,毕竟去青楼的七老八十都不少。去青楼只是他们的社交方式。

  管他柳如是还是李师师,她铁定认识水利局王局长,也认识发改委陈主任,通过她我的事就有着落了。柳如是、李师师的更像是微信群群主。那么,澡堂子更像是一个现实的朋友圈。

  所以,泡澡堂子这事从来都是男热衷。固然有女澡堂子,但是女澡堂子存在的意义还真的停留在清洁作用上,和生活享受搭不上边,更别说澡堂文化。

  我们这的男,一到冬天,个个往澡堂子里钻,早上进去,晚上出来的大有人在。人当然不会一整天呆水里,不然早就泡秃噜皮了。所以,聊些有的没的,交流下感情,交换下信息,才是澡堂子存在的意义。

  讲句实话,我能阴差阳错生下来,真得给这巷子里的澡堂磕三个响头。如果不是那天我爸和我舅舅都来洗澡,我爸也不会把香烟扔到我舅的裤衩上,然后他俩也不会打架,然后他俩也不会不打不相识变成好兄弟,然后我爸也不会知道我舅舅有个有个如花似玉、至今未嫁的的姐姐。

  人家常感叹当初是如何庆幸跑赢了其它精子,获得和卵子结合的机会的,我的感叹却早得多,没有这家澡堂子,没有那棵直奔我舅裤衩去的,哪里会有我?

  当然,找对象这事只能讲是阴差阳错,去找媒婆肯定比来澡堂子效率高的多。但不可否认,澡堂子的社交作用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每到年关将至,街坊的男们泡澡堂就更勤快了他们必须看看一年未见的张三李四王二混成啥德性了。

  一群人像鲶鱼一样滑进水里,池水没到胸口,不一会儿,个个像虾一样,从白花花被蒸得红通通。这时候身子极度松弛,显得摇曳,“商业互吹”也就开始了。

  澡堂子在年关的意义重大,除了用来互相和调侃,也正经成为了就业信息的收集中转站。明年去哪打工,哪里赚钱有来,都是年关澡堂攀谈的主题。

  我偶尔去澡堂子里泡一回,总能听到街坊的老伯们对当今世界时局的重大论断。虽然稍有常识都看的出,但不妨碍他们讲得绘声绘色。

  朋友圈里的话你笑笑就好,澡堂子里大爷说的话你最好也别太当真。这和坐火车硬座车厢一个道理,福利你也想不到那个穿着adibas的中年男子,本来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吧。

  再后来的故事就像前文交待的一样了澡堂子连招牌都没能留下。我常想,大爷们对待这个拆的了澡堂子,断然不会有啥民俗文化消失的感叹,倒是会发出一声真诚的问候:娘的!这下没地方可去了。

  我用微信和姑娘聊天时,揣摩她每一个字眼背后的表情和神态。与此同时,街坊大爷们的社交工具这下是彻底报废了。

  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的社交工具完全不感冒。用他的话讲,面都见不到还聊个鸟天?不像我们,聊起天来,衣服都不穿,毫无保留。